繁衍许可 | The Reproduction Permit
短篇科幻小说 · 作者：编译员
2044年，全球人口突破110亿。
联合国通过《人类繁衍管理公约》，核心条款只有一条：每个国家每年发放的生育许可数量不超过其前一年死亡人数减去移民净流出。说白了——死一个，生一个。
公约在全球范围内推广了”生育积分”制度。每个成年人从25岁起自动进入积分池，积分基于四个维度计算：税收贡献、社会服务时长、碳足迹得分、基因健康评分。生育积分可以通过官方APP实时查询。
吴明和陈思结婚了六年，生育积分攒到了87分。申请一个生育许可需要90分。
还差3分。
差在哪里？吴明的碳足迹得分拖了后腿。他每天开车上下班，爱吃牛肉，每年飞两次国际航班探亲。系统给他的碳足迹评分是C。
“我可以不吃牛肉。”吴明说。
“不行，”陈思打开APP，调出碳足迹模拟器，”不吃牛肉只能加0.4分。你得骑车上班，能加1.2分。少飞一次国际航班，加1.5分。但最有效的是——”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小字：”注册死后遗体碳封存。+5分。”
死后碳封存，意思是去世后遗体不火化也不土葬，而是通过特殊工艺将身体中的碳元素转化为稳定的固态碳——封存在地下，而不是以二氧化碳形式释放到大气中。
吴明沉默了。
“我们才三十岁，”他说，”你觉得系统是在暗示什么？”
“它在暗示：少生孩子多封存。”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陈思在生育积分论坛上发现了一个新的选项：”代际碳债转移。”意思是，你可以把一个孩子的碳足迹预支到TA成年后自己偿还——TA从14岁起，碳足迹配额的20%会自动扣除，用于偿还父母当时借的”生育碳债”，直到还清为止。
这相当于让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欠债。
“这个太过了。”吴明说。
但陈思注意到了论坛上的另一个现象：一个叫”种子市场”的黑市交易。有人愿意出售自己的生育积分——通常是穷困地区的年轻人，他们拿积分的钱去还债。价格是每分5000美元。
“我们是买，还是再等？”陈思问。
吴明把APP关掉了。
“我们不等了，”他说，”也不买。”
“什么意思？”
“你看过公约第17条吗？”
陈思翻到第17条。上面写着：”在申请被驳回三次以上的情况下，可申请人工子宫体外发育许可。”
人工子宫技术已经成熟了十年，但出于伦理争议，一直未获大规模推广。公约第17条其实是一个妥协条款——允许走投无路的人选择机器代孕。
“出生的孩子没有母亲怀过？”陈思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没有母亲。是有母亲——你仍然是生物学母亲。只是……不需要你怀九个月。”
三天后，他们提交了第四次生育许可申请。
系统回复：”积分：87分。申请状态：待审核。预计等待时间：14个月。如需加速，请考虑——”
下面弹出三个选项：
- 碳封存协议（+5分）
- 代际碳债转移（即时批准，子女14岁起偿债）
- 人工子宫体外发育（即时批准，需签署伦理豁免书）
吴明和陈思对视了一眼。
“选哪个？”陈思问。
吴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The Reproduction Permit
By 2044, global population hit 11 billion. The UN passed the Human Reproduction Management Convention: one birth permit for every death.
The “fertility points” system scored every adult on tax contributions, community service hours, carbon footprint, and genetic health. Wu Ming and Chen Si had been married six years, with 87 points. A permit required 90.
They were 3 points short. Wu Ming’s carbon footprint — the daily commute, the beef habit, the international flights — dragged down their score.
The app offered solutions: eat less beef (+0.4), bike to work (+1.2), posthumous carbon sequestration (+5.0). Or transfer “intergenerational carbon debt” to the child — the kid pays it back starting at age 14.
“Or we use Article 17,” Wu Ming said. Artificial womb gestation. Immediate approval. Sign an ethics waiver.
Chen Si’s voice shook: “A child never carried by its mother?”
“Not never carried. Still your biological child. Just… you don’t carry it for nine months.”
They stared at the screen. Three options. One fam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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