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吴大成48岁，是这座城市最后一个靠手写代码谋生的程序员。

不是他不会用AI编程工具，是他拒绝用。

这个立场让他在行业里出了名，但那个名声后来越来越像一种笑柄。

他的客户基本都是老人。八十岁以上的那批创业者，他们在2010年代亲手写过代码，他们不信任AI生成的代码，他们愿意付更高的价格，雇一个人类坐在那里一行一行地把代码打出来，就像他们年轻时做过的那样。

吴大成的收费是AI编程服务的三倍，但他的接单量一直不少。

今年接的最后一个单子，客户是一个87岁的老太太，李素云，前端工程师出身，2030年代退休。

她要修一个网页——她年轻时做的老网站，用的是2015年的技术栈，React 16，Node.js 12，这些东西现在没有AI知道怎么维护，训练数据里这些版本已经被当作”历史遗留”处理掉了。

吴大成花了三天，手查文档，一行一行地改。

李素云每天下午来他工作室坐着，看他敲键盘。有时候沉默，有时候讲她年轻时做项目的故事。

“我当年的老板叫老孙，”她有一次说，”每次我把代码递给他，他都要亲自跑一遍，说要’感受一下’。他说代码有温度，机器跑的和人写的手感不一样。我当时觉得他老糊涂了。”

吴大成没有抬头，说：”他说得对。”

李素云看了他很久，说：”你跟他一样是个固执的人。”

项目交付那天，李素云问他，你觉得你这个职业还能撑多少年？

吴大成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明天就不行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干？”

吴大成关掉屏幕，说：”因为我在写代码的时候，我知道我是在做什么。AI在写代码的时候，它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这有区别吗？结果不是一样的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他顿了一下，说：”就像有人给你做的饭，和你自己做的饭，味道不会完全一样。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你知道。”

李素云沉默了很久。

离开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谢谢你，这三天我睡得很好。”

两个月后，吴大成在行业群里看到一条消息：2049年最后一个全人工编程工作室正式宣告停业。

那不是他的工作室。

他没有工作室。他在自己家里工作，一张桌子，一台二十年前的机械键盘，一杯永远温着的茶。

他继续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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