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拍卖行在地下十八层。
不是因为违法——在2041年,出售你自己的经历是完全合法的——而是因为买家通常不喜欢被路人看见他们在购买别人的人生片段。
Mira走进接待大厅,保安扫描了她的神经芯片。数字叫号牌弹出:猎手级 · 编号08-77 · 今日已采集3段。
“你好,Mira小姐。”接待员是个AI,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今天有什么需要?”
“出售。”Mira把采集器放在柜台上,”三段。质量应该不错。”
采集器是一个银色的圆形设备,戴在太阳穴上不到一厘米宽。Mira戴着它走遍了整座城市:在旧街区看一个老人下棋,感受那种下午三点的光线和棋子碰撞的声音;在医院急诊室等了两个小时,感受焦虑与等待混合的情绪;在一场陌生人的婚礼外偷看,感受喜悦如何在空气中传播。
这就是她的工作。经历猎人。帮那些买不起时间或感受不了情绪的富人,采集真实的人生体验。
接待员把采集器连接到评估系统。
“第一段:老人棋局,评分82,基础收购价880。”
“第二段:急诊等待,评分91,基础收购价1200。”
“第三段——”
接待员停顿了一下,这是AI很少做的事。
“第三段:未知场景,系统评分失败。请问这段经历的采集情境是什么?”
Mira皱起眉头。”我也不确定。”
那是在下午五点钟,地铁13号线。
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女孩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折纸青蛙,反复地按着青蛙的尾部,让它一弹一弹地跳。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产品。只是那只折纸青蛙,和窗外飞驰的隧道灯光。
Mira的采集器在那一刻意外地亮了红灯——满档。
她从来没见过满档。
那段采集里没有特别的情绪峰值,没有强烈的喜悦或悲伤,没有戏剧性的事件。只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折纸青蛙,在地铁里,在傍晚,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系统说,”接待员慢慢开口,”这段经历的神经信号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情绪分类。它不能被归入喜悦、悲伤、恐惧、期待或任何子类别。”
“那它是什么?”
“不知道。”接待员的完美微笑出现了细微的裂缝,”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对应的标签。”
Mira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卖了。”
她把采集器拿回来,站起身。
“Mira小姐,另外两段的收购款——”
“转账就好。”
她走出拍卖行,回到地面。街道上满是人,每个人都戴着神经芯片,每个人都在生产可以出售的经历。
她把采集器调到回放模式,把感应线贴回太阳穴。
地铁隧道的灯光。折纸青蛙的弹跳。
一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感觉,再次充满了她的整个胸腔。
也许,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一个名字。
也许,不是所有东西都应该被出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