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凌晨一点零三分按下了电梯按钮。
整栋写字楼只剩下他一个人。项目上线在即，bug改到第三轮，产品经理的”最后再改一版”让他从下午两点坐到了现在。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电梯数字从18楼慢慢跳下来。
18… 15… 12… 9… 6… 3… 1。
电梯门开了，空无一人。陈默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停车场在B1。
电梯开始下行。
1… B1。
门开了。
陈默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住了。
不对。
B1停车场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进来应该会自动亮起。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走廊尽头有一盏微弱的灯在闪烁。
而且——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旧书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
他退回电梯，按了关门键。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了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至少不像人。
那个东西的轮廓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一团凝固的烟雾，又像是一个被揉皱的人形。它似乎在朝电梯的方向移动，但速度很慢，像是在水中行走。
电梯门关上了。
陈默靠在电梯壁上，心跳加速。他按了1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行。
到了1楼，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大堂。
第二天，陈默和同事老张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B1停车场？”老张嚼着饭说，”你是不是太累了，看花眼了。”
“不是看花眼，我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陈默犹豫了一下：”说不上来，像个人，但又不像。”
老张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你按的是B1？”
“对。”
“你确定按的是B1，不是B2？”
“当然确定。我们公司的停车场就在B1，B2是锁着的，从来不用。”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栋楼以前有个B2层？”
陈默愣了一下。
“大概十年前吧，”老张说，”这栋楼刚建好的时候，确实有B2。当时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室，做那种……不太能公开说的事情。后来出了事故，整个B2层被封了。电梯的B2按钮也被拆掉了。”
“什么事故？”
“不知道，没人说。但据说当时B2有个人……失踪了。”
陈默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该不会是在吓我吧？”
老张摇摇头：”我没必要吓你。不过你下次加班，别太晚了。这栋楼……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陈默本来打算早点走的。但产品经理又发了一版新的需求文档，截止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他叹了口气，继续加班。
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他终于改完了最后一个bug。收拾东西，走进电梯。
按下B1。
电梯下行。1… B1。
门开了。
灯光正常亮起，停车场和往常一样安静。陈默松了口气，走向自己的车位。
他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然后他注意到，他的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这辆车他以前从没见过——停车场里的人基本都是固定的，他几乎认识每一辆车。
面包车的窗户是深色的，完全看不到里面。
陈默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锁好车门，发动引擎，准备倒车离开。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车灯突然亮了。
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
“别来B2。”
陈默猛踩油门，车冲出了停车场。
他一路开回家，上楼，锁门，坐在沙发上喘了很久。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查了这栋楼的历史。
建筑档案显示，这栋写字楼确实曾经有一个B2层。2008年建成，B2层最初规划为设备间，后来租给了一家叫”鸿远生物科技”的公司。
2012年，鸿远生物科技搬走。同年，B2层被封闭。
档案中没有提到任何事故。
但陈默在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子里，找到了一条2012年的帖子：
“有没有人知道XX大厦B2发生了什么？我朋友在那里上班，突然就不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公司说他是自己辞职的，但他老婆说他不可能不辞而别。”
帖子下面只有三条回复，都是”不知道”。
陈默继续翻，找到了另一个帖子，发布时间是2013年：
“XX大厦的电梯，午夜之后会不会多出一个楼层？我昨晚加班到一点，电梯里突然多了一个按钮，上面写的是B2。我吓坏了，直接按了1楼跑出去了。”
这条帖子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部分是”你太累了”、”看花眼了吧”。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陈默的注意：
“不是看花眼。我也遇到过。而且我按了那个按钮。门开之后，我看到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蓝光。我还没来得及走进去，电梯门就自动关了。之后那个按钮就消失了。”
发布这条回复的用户名是：“已注销”。
陈默关掉电脑，坐在办公椅上发呆。
他知道自己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那辆黑色面包车、那张写着”别来B2”的纸条、以及论坛上那些帖子，都让他无法释怀。
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
但凌晨两点，他被手机震醒了。
是一条短信，号码未知：
“你昨晚看到了。不要再来。”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短信。
第二天，他向公司申请换到了另一个办公楼层。新楼层在另一栋楼，没有B2，没有午夜电梯，没有黑色面包车。
生活恢复了正常。
但有时候，深夜加班结束，走进电梯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多看一眼按钮面板。
B1的下面，是空白的金属板。
什么都没有。
他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在那个空白的位置轻轻敲两下。
像是某种确认。
又像是某种告别。
（完）
“有些楼层，不是用来到达的。是用来远离的。”